COMMON SENSE
疏通常识
时间:2026-02-04 14:39:11
“把那扇该死的门给我砸开,我是那孩子的亲奶奶,我看今天谁敢拦我这把老骨头!”
那只布满老人斑、如同枯树皮一般的手掌狠狠地拍击在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少废话!这是我孙子的家,就是我丁桂芳的家,让孟舒然那个小滚出来给我磕头接驾!”
没有任何预兆,那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一股温热且浑浊的液体顺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裤管流淌到了昂贵的大理石地砖上……
四十三岁的陈旭蜷缩在那个掉了皮的人造革沙发里,身体深深陷进已经失去弹性的海绵垫中。
他手里捏着一罐不知放了多久的廉价啤酒,罐体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他满是油渍的裤子上。
这是一套位于城乡结合部的老旧安置房,墙皮因为受潮而大面积脱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霉味,混合着陈年老醋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膏药味,令人作呕。
母亲丁桂芳坐在对面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小木板凳上,手里抓着一把从菜市场捡来的打折瓜子。
“隔壁那个死老太婆,今天居然敢把垃圾堆在咱家门口,看我明天不把洗脚水泼她门上。”
丁桂芳一边嚼着瓜子仁,一边含糊不清地咒骂着,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刻薄的光。
屋里那台显像管都已经老化的彩色电视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幕上的画面时不时跳动一下。
“下面播报一则财经讯息,本市著名女企业家孟舒然女士今日接受了本台专访。”
她留着干练的短发,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陈旭从未见过的自信与从容。
“孟董事长,恭喜您的集团本季度营收突破十亿大关,不仅如此,听说您的公子也传来了喜讯?”
少年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定制校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冷峻。
他手里捧着一座金灿灿的奖杯,奖杯底座上刻着“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奖”的字样。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屏幕,脖子伸得老长,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丁桂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猛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装瓜子皮的搪瓷盆。
丁桂芳不顾地上的狼藉,三两步冲到电视机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屏幕上少年的脸庞。
“陈旭你个死人快看!你看这鼻子,看这眉毛,简直跟你小时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丁桂芳却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个姓氏,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金灿灿的奖杯和孟舒然身后那模糊的豪宅背景。
“血浓于水懂不懂?这世上哪有隔夜仇?只要那孩子血管里流着你的血,她孟舒然就算当了玉皇大帝也得认这门亲!”
贪婪就像是滴进清水里的墨汁,迅速在陈旭的心底扩散开来,吞噬了那仅存的一点羞耻心。
丁桂芳得意洋洋地将玉坠挂在自己那皱巴巴的脖子上,对着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照了又照。
“到时候我就说这玉坠我替她保管了十五年,日日夜夜都贴身戴着,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丁桂芳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仿佛孟舒然已经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感谢她。
丁桂芳每天在陈旭耳边念叨,说娶了高莉莉就能少奋斗二十年,就能当上副厂长。
“儿啊,妈听人说镇上新进了一批无烟煤,你去买点回来,给你媳妇暖暖身子。”
“有人看见你偷偷给娘家寄钱了,那是我们老陈家的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贼!”
刚生产完的子宫极其脆弱,这一脚下去,孟舒然疼得瞬间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直流。
随后,她从墙角扯过一个编织袋,把几件破衣服胡乱塞了进去,扔在孟舒然脸上。
陈旭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那是他当保安开巡逻用的电瓶车钥匙。
车厢里挤满了去早市买菜的老头老太太,丁桂芳用胳膊肘狠狠顶开旁边的一个年轻人。
陈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在小区当保安也是站岗,但跟人家一比,就像是正规军和杂牌军的区别。
母子俩走进了别墅区,脚下的路面是用平整的沥青铺成的,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
“既然她让进来了,那就是想求和,我们要端着点长辈的架子,给她立立规矩。”
丁桂芳的脸上挂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冷笑,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摩挲着那块玉坠。
她在心里默念着开场白,准备用一种宽宏大量的姿态原谅孟舒然当年的“不辞而别”。